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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回國之無問西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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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回國之無問西東(4)

接下來的幾天,樂景過的一直很忙碌。

他忙着四下拜訪走訪昔日的熟人,游說他們不要去tw,随他一同回國發展。

他并不是唯一這麽做的人。

留美科協的成員也是上下串連,用登報、電報、寫信、傳單等方式,千方百計向所有海外留學生傳達新政府求賢若渴的态度,争分奪秒與美國政府和tw搶奪人才。

只是現在中美兩國關系還不明朗,很多人還處于觀望狀态,所以留美科協這些日子以來的工作成果很一般。

樂景也是。

因為原主本身就是恨國黨,平時和他關系好的也都和他是一丘之貉,樂景改轅易轍後,自然不受他們待見。而願意回國的留學生,也不需要樂景去說服。

所以樂景努力了一星期,也只“策反”了林葉一個人。但是林葉也沒打算立刻就走,他想要等到明年畢業後拿了畢業證再回國發展。

樂景知道,等到下個月志願軍入朝作戰後,中美兩國關系将随之跌到冰點,美國即将對留美學生進行更加嚴酷的管控和打擊,到那時候樂景想要回國,說不定就沒那麽順利了。

所以趁現在美國移民局還沒注意到他這樣的小蝦米,他在穿過來的第九天找上了程嘉悅,告訴她,“我要回國了。”

程嘉悅吃了一驚,“這麽快?我剛把你的名字上報給國內,還不知道要怎麽安排你。”

“我等不及了,戰争眼看着一觸即發,我怕夜長夢多,到時候就走不了。”樂景提醒程嘉悅,“你們也是,能走的盡快走,要不然就要被美國扣押了。”

程嘉悅如何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只是她一個學木亥物理的,直接上了美國禁止回國黑名單前排,護照都被美方扣押了,公寓都被闖進去搜查過,如何能回國?

她懷着微弱的僥幸心理說道:“我的導師和一些學術界的大佬聯名給美國政府寫了信,呼籲政府放我們回國。”

“但是美國政府不會聽。”樂景直截了當把程嘉悅心中的隐憂說了出來,“無論是哪國,學術都不可能影響政治,你們要回國,只能等兩國外交談判。”

程嘉悅垂首,默默握緊了拳頭。

都是因為新中國沒有木亥武器!如果他們也有了“胖子”和“小男孩”,美國還能對他們百般刁難折辱嗎?所以她必須回國。無論到底要花多少年,她一定要造出兩彈!只有這樣,新中國才能擁有長久的和平。

樂景有點心疼的看着這個瘦弱的女人殚精竭慮的疲憊模樣,她明顯已經很久沒好好休息了,劇烈的心理壓力讓她的臉上出現了不健康的蠟黃,眼簾下黑眼圈重到發紫,臉色憔悴極了。

事到如今,樂景能做的也就只能是安慰鼓勵她了。

“放心吧,最多三五年,等到我們打贏了朝鮮戰争,美國一定會放你們回國的。”

大概是因為他的話太信心十足了,所以程嘉悅疲憊的臉上也多了一絲輕松的笑意,“希望,我們真能勝利吧。”

……

樂景打算回國的消息在哥大留學生圈子裏傳的沸沸揚揚,劉仁美這邊當然也有留學生通風報信。

知道這個消息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不可置信。黎望旌竟然要回國?他怎麽可能回國?他不要畢業證了嗎?而且現在大陸一窮二白,四面楚歌。這種時候回國不是自找苦吃嗎?

前幾天黎望旌還心心念念tw的皿煮和自由,怎麽突然就變卦了?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通風報信的學生心裏有和他一樣的疑問,“教授,黎望旌這到底怎麽回事啊?怎麽突然就變成共黨走狗了?”

劉仁美摸了摸下巴,很快就有了猜測——肯定是新政府許給了他無法拒絕的好處!

他冷笑一聲,不屑道:“這小子,有奶就是娘,實在是沒有一點風骨,也沒有腦子——新政府都窮的當褲子了,還叫嚣着要和美國打仗,如此鼠目寸光夜郎自大的政府,黎望旌能從他們手裏獲得什麽好處?恐怕是被他們賣了,還要幫他們數錢吧!”

劉教授的解釋倒是合理多了。學生谄媚的連忙給他拍了一通彩虹屁。

劉仁美心裏舒服許多,只是還不徹底。一想到那日課堂上那小子對他的羞辱,他就恨得牙癢癢,他這些日子都做好了準備,等這小子來向他道歉,肯定得拿捏一二,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連畢業證都不要了就要走,這讓他如何能咽得下心口那團氣。

學生慣會察言觀色,很快明白了劉教授的心事,立刻就為他排憂解難來,“教授,一些同學打算今天下午給黎望旌舉辦歡送會,到時候您可以出席,當着衆人的面好好罵一罵這個忘恩負義目無尊長的白眼狼。”

這話可正好搔到劉仁美的癢處,說到他心坎裏了,這下終于喜笑顏開,“就這麽辦!”

……

樂景被林葉帶到學校附近的一家中餐廳裏。

中餐廳老板是福建人,那裏的人祖祖輩輩都流行下南洋讨生活,他也幾十年沒有回家了,可是漢語裏依舊帶上一口濃郁的鄉音。

聽說留學生們是舉辦歡送會,為樂景回國踐行時,他說什麽也要給他們打個六折。

“回國,回國好啊。”他激動的滿面紅光,眼中浮現動情的晶瑩,“現在國內剛剛起步,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有你們這些大學問家在,咱們一定可以很快趕上來的。”

來自同胞的樸素的愛國之情總是那麽讓人動容,樂景他們此時心裏都暖暖的。林葉也越發覺得自己回國果然是正确決定。

老板起了談性,忍不住追憶自己的多年未見的家鄉,卻被一道陰陽怪氣的男聲打斷了,“喲,我當這是誰呢?這不是黎望旌嗎,你都要被學校開除了,還有心思來這裏喝酒啊?”

樂景的目光越過老板的肩膀,正好對上劉仁美譏諷的目光。

老板驚愕偏頭,看向背着手大搖大擺走進來的劉仁美,“您是?”

“我是他的教授,那邊那位,曾經是我的學生,他是哥大有名的敗類,我已經打算把他開除,清理門戶了。”劉仁美幸災樂禍的看了樂景一眼,擺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老板,你可不要被他騙了,這小子有奶就是娘,你就不應該給他打折。”

老板驚愕的目光在兩個人臉上流轉,明顯已經被劉仁美的話給說糊塗了,“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林葉氣得臉都紅了,一向文雅的他此時都有想要問候對方全家的沖動。他雖然知道,劉仁美特別小心眼兒,睚眦必報,但沒想到他為人能這般下作,真是欺人太甚!

其他給樂景送風的同學也同仇敵忾,紛紛對劉教授怒目而視。

樂景摁住了一個想要沖出去和劉仁美那厮論道論道的同學,言簡意赅對老板解釋道:“劉教授是果黨的禦用文人,我想回國,他就開除了我,還嫌不解氣,就跑過來繼續罵我了。”

“一派胡言!”劉仁美勃然大怒,“我一向客觀中立,從來不是任何黨派的禦用文人!明明是你在課堂上……”

“那我敢問劉教授,”樂景站了起來,不耐煩的打斷了劉仁美的車轱辘話,“您認為tw比大陸皿煮自由嗎?”

劉仁美仰起頭,傲慢道:“tw政體的優越性無需多言,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到……”

“放你娘的狗屁!”老板暴跳如雷的打斷了劉仁美的話,聲音如疾風驟雨,噼裏啪啦砸到他身上,“果黨都爛到骨子裏了,還屁的皿煮自由!老子族裏三個兄弟,都被強拉了壯丁,現在生死不知,去你m的皿煮自由!你給老子滾!這家店不歡迎你!”

劉仁美大驚失色,嘴唇顫抖,臉色青青白白,明顯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中餐廳老板竟然敢大庭廣衆之下辱罵他這個大教授,還要趕他出去。

老板見他不走,氣的一手操起了臭烘烘的拖把劈頭蓋臉向他糊去,“滾滾滾,你聽不懂人話啊,還想讓我八擡大轎擡你出去嗎?”

劉仁美氣瘋了,臭烘烘的拖把險些讓他熏得昏厥過去,這還是他平生第一次受此奇恥大辱。

“你這個小癟三,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哥大教授,擁有博士學位,是文化大師,你竟敢這樣羞辱我,我要報警把你抓起來!”

“報警?行啊。”老板放下拖把,中氣十足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洪門弟子陳三,有種你就讓警察過來抓我,老子要是跑了就是你孫子。”

洪門兩個字一出,劉仁美臉色立刻變了。這個華人最大的黑暗勢力,在全世界那都是大名鼎鼎。劉仁美登時像暴雨下的落湯狗,渾身的嚣張氣焰頓時被澆滅了,表情看起來有點狼狽。

竟然是洪門弟子!他怨毒的瞪着黎望旌,恨不能用目光将他千刀萬剮。這小子運氣未免太好了吧!不過洪門弟子又如何?這裏是美利堅,洪門……就算是洪門也不能殺人越貨吧?

所以他強撐着氣勢,色厲內茬道:“你們給我等着!”

望着劉仁美倉皇跑走的背影,老板不屑的笑了笑,轉身又對樂景和藹可親說道:“剛剛說到哪兒了,哦,對,我十三歲跟着我大伯下南洋……”

留學生安靜如雞,靜靜聽hei幫大佬講那過去的事。

……

樂景提着行李箱,出現在紐約機場時,忍不住有些唏噓。

1872年8月11日,他和飛鵬,卿卿,還有其他27名留美幼童,從上海出發,背井離鄉,別親離友,枕風踏浪,越三萬裏重洋,花十多年時光,只為了偷師美利堅,學成報國救國。

1892年的秋天,在飛鵬離去後,他又和卿卿坐船離國,而後颠沛流離數年,至死沒能踏進祖國大陸一步。

時間一晃,又過去了58年。此時回國,再也不用坐半個月輪船了,他只要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就可以了。

現在,馬上就是建國一周年了,他即将在美國坐上回國的飛機,帶着他四世為人的積累,建設百廢俱興的新中國。

冥冥之中,好像畫了一個圓。第一世,他是背井離鄉的游子,這一世,他是葉落歸根的追夢人。

就好像上蒼在一點點補足他前世的遺憾,讓他的人生軌跡一點點圓滿,也讓他的全部人生融入中國近代史,陪着這個國家一點點爬出泥潭,一步步爬到高山之巅看日出,替飛鵬,卿卿,靜姝,夢星,翠香,淑芬,小紅梅,于瑛彬,宋啓星等等他認識的或不認識的同胞們,替他們看天光大亮。

他曾經在海外漂泊了幾十年,現在,他終于回家了,以後也不會再走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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